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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做八大不可以不长进啊!」

2020-06-11 108浏览量

「做八大不可以不长进啊!」

我踏进酒店时,注意到接待我的筠筠手上拿着威廉.高汀的小说《苍蝇王》,她对我强推说这是她家里最好看的书,她还大力推荐给店里的姊妹们读。听筠筠讲得神采飞扬,我也只能含蓄地回应:「但是这种黑色寓言的内容,好像不大适合拿来酒店谈……」

旁边的小姐们正在整理包厢,再过半小时,她们要上日文课。这样的课程让小姐们晚一点能和客人有话题聊,大家一起上课还有另一个好处,晚上酒客就算换了不同的小姐,同样的话题仍然可以继续聊下去。

儘管年轻,但这里的女孩在应对上颇为成熟,从我入店后,无论是店长或其他的小姐们,对我都端庄、有礼地接待。


过去,我是踏不进来的,这种地方相传是开给日本人来台时光顾。早期有大量日商干部驻在台湾,形成了这里的独特酒店生态,日商系统的营造公司技师在夜间前来,多半只是到此喝酒,独自离去,少数时候则带着一、两个朋友一起来,在此吐露怨气或者放鬆谈话。

这些日式酒店现在逐渐没落了,但也因为没落,反倒有另一番风格:典雅、有气质的装潢,细腻且经过设计的招牌以及大门。这里其实没有众人所想的大包厢、大麦克风,取而代之的是吧檯与简单的茶点,几片水果、饼乾,就要想办法让来客留下。筠筠说:「在这里工作,你得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。每个人的魅力都不一样,要有办法让男人看着你。」

吧檯上摆了一叠以日文印製的台湾娱乐旅游导览书,内页刊登各个店家的简介、地图等,里面就有这家店内小姐的照片,两位女主人站在中间。她们的照片都没有太多的修图,只见她们眼神坚定地看着镜头,似乎在说:「你看,我们很美吧!」从照片看起来确实妩媚,眼神微微低垂,配上微张的红唇,她们确实很美,那是「喜欢这样的自己」的结果。

两个老闆娘告诉我,前来应聘的小姐如果有两个特质最好:一是魅力、气质过人,能够应付各种来客;第二就是有能力与人同情共感,客人哀伤时,她跟着哀伤,客人欢喜时,她一同雀跃。老闆娘这幺形容:「他一秒开趴,你就得跟着哈哈大笑。还有,若他要你听他说话,那你的眼睛就得盯着他,盯眼睛、鼻子、嘴巴或耳朵都可以,总之,就是盯着他的脸。」

聊着聊着,话题来到了「奥客」,一位叫瑞希的小姐气愤地说起有个酒客在醉倒以后与她互殴。她至今仍旧生气的并非客人酒后失态,而是原本他说要亲自前来道歉,隔天来了以后却装作没事一般,还私下要人传话给她:「我和日本经理们关係很好,惹我的话,就让你在酒店业混不下去。」但是她的两个老闆也不是吃素的,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低级威胁当然没效,只是她止不了气愤。她说:「我们希望让客人来了以后觉得时间过得很快,很开心,但并不希望客人是来羞辱人的。你可以不要来,不要理我们,但你为什幺要羞辱我们。」

我无言以对。


曾有几个在酒店工作的女孩读了《做工的人》之后,与我联繫,一方面高兴我描述陪酒小姐、性工作者等的不同面相,但另一方面反映,我只写出私娼、新住民和身障者从事相关八大工作,也应该来写做这行的年轻女性──主流社会总是带着独特的有色眼光看她们,却忽略了这些年轻女孩在自己工作场域的敬业态度与服务表现。大多数人对于这样的环境并不理解,除了鲜少接触之外,也因为大众的价值观依旧保守,社会阶级的划分鲜明。

有位私娼告诉我,若非过去带她入行的大姊罹癌,她绝不至于生活出现问题,言谈间对于那位大姊尽是缅怀,如同自己亲生的母姊一般。而在这里,我看到同样的场景: 年长的女性正用自己的方式,教导年轻女孩脱离贫困。透过较高时薪的工作内容,女孩有机会实践财务自主。同时,这些姊姊们也是经验的分享者。

筠筠是我的朋友,身为酒店经纪人,她希望能够让人们理解真正的酒店文化,每天在脸书上写着小姐们的各种趣事。她也鼓励同事们进修,听说店里有个妹妹想要重新读书去考高中,认真盘算着该怎幺帮忙。

「做八大不可以不长进啊!她现在还年轻,但不努力的话,将来会很糟的……」她语重心长地说。

高职毕业以后,筠筠便进入八大行业,认识了各种前辈,在她看来,没有继续升学,反而可以趁早学习到更稳重的处事原则与应对进退方式。然而,儘管自己厌恶升学主义,她依旧想破头地帮想念高中的年轻女孩找学校念。这个妹妹是因为被同学排挤而从学校中辍来这里工作,现在想离开这行,继续回去上学,同时又需要存钱,于是向筠筠求助。

不只筠筠想帮忙,其他姊妹们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各种进修学校,帮女孩想着有哪些可利用的管道。

我在一旁想的是:如果我们不经思索便尽信对于这个环境的误解,甚至一竿子打翻所有从业者的认真和努力,那这些店家所提供的工作机会,以及这些姊妹们在这里所培养的情谊,又该如何评价?旧有的传统观念究竟是给了稳定传统人际关係的标竿方向?还是造成了社会的偏见以及歧视,反倒阻碍了原本有机会翻转阶级的少数管道?

我们继续讨论着台北的各种补校,聊到有些补校标榜校风自由,只上半天课,但这样好不好则见仁见智。我倒是建议妹妹可以考虑这样的学校,告诉她:「学历并不是唯一能让你被看见并且认证的管道,更重要的是你的应对、能力和经验。」

说到这里,我自己却有点心虚起来。我的确是这样认为并且深信着,但我也很清楚,社会上大多数人并不理解这样的说法。


酒店也有分等级,但不管是哪一等,像我这样的劳工阶级根本不可能轻易进门,台北市大多数的酒店消费两小时下来,每人得花上五千至一万,对我们是不小的经济负担。即使各付各的,我一个月的薪水都负担不起上一个星期的酒店。我们通常跟着师傅们去简单的「小吃部」,每人两千元,还可能有特别服务。

我会上酒店,大多数时候是跟着经理、主管一起,或是他们要我领人去,目的是让验收顺利,或者在工程搞到大家抓狂时慰劳一番,这种场合,我只是陪喝而已。

常常在验收过后、领到工程款以前,我们会带着业主前往酒店,当作「酬谢」。所有公司都希望管理者与付钱的业主能够保持良好关係,这是重要的评核指标:无论管拨放工程款的人喜欢什幺,你都应该配合;一个愿意为你上签呈的公务员,绝对值得你花上把万元招待去温柔乡──愿意和你一起去吃喝、找乐子的公僕,比铁面无私并找麻烦的公务员好。

有时我们跟着去,坐在旁边听经理、老闆们彷彿不经意地提到「工程管理靠关係」,还要私下拿起手机问领檯姊姊,能不能让长官们带看上眼的小姐出场。

说到此,我一样是顺应社会的既有印象行事,毕竟从事工程现场工作多年以来,总有些话题百聊不腻,「酒店」就是其中之一。有钱的厂商、工头们吹嘘着各种经验:「那妹子一看到我就甲意。」伴随着旁人穿凿附会的臆测,或是将听来的故事混杂升级成为各种「更新版」。

在以男性为主的工程现场,男人与男人聊什幺都容易意见不同,甚至起纷争,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,彼此之间有一套独特的应对默契:如果是为了要拉近距离、表示同理或交个朋友,那对话宁可俗气,也最好不要自以为高雅。不过,到了酒店里,大家倒是表现得高雅许多,儘管男人来这里时总是消费,很少有人去问过他们的感受。


我要离开时,那个妹妹已经梳妆打扮完毕,深邃的眼神、立体的五官,梳妆后的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,经过适当打扮,不管任何人都会多看一眼,受她髮上的配饰,以及眉、睫之间的金色亮点吸引。

「很美对不对?」她问我,接着自信满满地走入包厢,準备今天晚上的课程,以及再晚一点要开始的工作。

隔天早上,我整理了一份要给筠筠的书单,推荐给她一些流行的或有意义的书和电影,让她与姊妹们分享。同时我也想到了筠筠口中的「妹妹」,想着有什幺学校能够接受她,让有心要念书的她顺利复学。

每天,我仍继续追蹤筠筠的脸书。希望她们都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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